十年前,章子怡从中戏96级明星班走了出来.她的成功就像一轮骤然从大海里跳出来的红日,刺得人眼睛发痛.在这里,她的幸运,她的野心,她的争议,既是美谈,也是传奇
除了她、刘烨等少数人外,16人的明星班中,也有人至今没红.他们生活在闪耀的星光下,仍然为了理想、为了明星梦而努力
"即使到达了名利顶端,她也很难掌控命运"
在成为明星前,章子怡是寂寞的,而成为明星也许使她更加寂寞.明星,归根结底只是缭绕一个名字凑集起来的一切误解的化身.
面对民众的质疑,章子怡决定站出来.3月12日清晨,她在拍戏空隙接受英文报纸《中国日报》专访.她的表情凝重,犹如一幅褪了色的佳作.这是一次事关成败的危机公关,她如临大敌.
常莉,2010年3月31日,拍摄于中心戏剧学院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姜晓明/图)
章子怡解答"捐款门 "中的每一个数字,也坦言自己想做普通人的欲望.她说,她相信大局部质疑她的人是出于正义感,当大家知道事情的本相,每个人都会做出自己的断定.谈到事件对家人的影响,她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即便达到了名利的顶端,她也很难掌控自己的命运."一位圈内人士感慨.
这是北京4月的一天.章子怡正在798工厂的摄影棚为一家国外杂志拍照.她施着淡妆,衣着浅色低领背心和绿色薄毛衫,笑颜显得性感而自负.
晚上10点,章子怡停止一天的工作.隔壁房间,她的母亲、哥哥、助手和一条只听得懂英文的小狗都在等她,"要不是我爸出差,他也会来的."
章子怡认为自己是一个"挺真挚"的人mm善良,过于单纯,与外界想象的骄傲和工于心计相距甚远.她把造成误会的原因归罪于大部门人没有机会像我们这样背靠背接触.
只管如此,她并不奢望转变现状.在她看来,曲解是为成功付出的代价.命运,总会以一种方式奖赏你,而以另一种方式剥夺你.不过谎言和中伤却是她胆怯的.
"我觉得,人怎么能这么坏呢."她有些冤屈地对我说,"因为我是一个特别仁慈的孩子,别人哭我也随着哭,别人难受我也会跟着难熬难过,我素来都不会去害任何人,哪怕那个人对我不好,所以当别人害我的时候,我就特别受不了,我就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
章子怡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坐上一会儿腰就会疼,忍不住捶多少下.这是拍戏留下的后遗症,也是为成功付出的"代价"之一.
"像肩膀上这种伤,治不了,想过许多措施,美国也治,中国各种神医都试过,但是没用;还有腰上也是有伤,这个可能跟小的时候练功有关系,太辛劳了,阴天下雨特殊好受,坐不住."这时,她豁然开朗,"哦,我知道我的性格上风是什么了,我能忍,我觉得该忍的我就忍,我没有牢骚."她愣住,想了一下,又弥补道:"但是,不该忍的我也忍不住."
章子怡记得《紫蝴蝶》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导演娄烨在台上发言,香港媒体在底下笑.她突然跳到台上帮娄烨谈话.台下一片哗然.她听到有人坐视不救地说:"太好了,要失事了."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说,如果大家抱着敌意而来,有什么必要做这个新闻发布会呢?
对媒体,章子怡一直坚持着距离和警戒,甚至到了一触即发的水平.
"我也不是那种软棉花,他们说不好听的,我也说不好听的,所以就构成恶性循环."她解释着,"其实我可以不跟他们争,但我现在照样如斯,尤其是在香港,他们对我不好,我也骂他们,我觉得反正我对你好和坏都一样."
章子怡缄默了片刻,突然说自己对第二天的消息宣布会有些缓和,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人都是端着枪来的,"她的口吻冰凉,像盾牌一样,粉饰着克制下去的敌意.
这些年,除了家人,章子怡一直把张艺谋看作良师益友.她时常向张艺谋倾诉迷惑和苦恼,而张艺谋告诉她,其实什么话都不需要去说,只要用作品来奠定地位,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从小学到的就是这个."章子怡说,"你看张艺谋的方法也是这样的,他从来不出来说明什么,他也不说什么,就干自己的事情,好就好,不好别人骂他也影响不到他,他还是持续做他的事业."
出道以来,章子怡以特立独行的姿势走到今天.在业内,她的耐劳享誉中外.李安曾说过:"章子怡是跟我配合过的演员中最肯学习、最敢于吃苦的.她从里到外泛着的坚决又蓬勃向上的志气,让很多男孩子都自愧不如."而每拍完一部电影都会传出绯闻也简直成为章子怡的定律.
"她遵守着拍片、刻苦、绯闻这样的轮回一路走下来,我看见你眼中的泪水qq7b.com,"资深娱乐记者宋翔说.
如果说,张艺谋的钟情、成龙的大腿、霍启山的嘴唇只是增添了章子怡的著名度,那么如今她面对的"泼墨门"和"捐款门"则是一次空前的声誉危机.
尽管《一代宗师》剧组频频发出章子怡战胜酷寒刻苦拍戏的通稿,以期冲淡不良影响,但围剿的火焰仍旧熊熊不止.
廓清一切将是一项艰巨的义务.
章子怡诞生在北京一个普通家庭.她说自己小时候最喜欢洋娃娃,但知道妈妈要是给她买了娃娃,这个月的生活就要紧张.所以,每次走过商店橱窗前她都会对妈妈说:"我就看看,不会买的."
现在,章子怡享受着穿着名牌和珠宝走在红地毯上的时刻.闪光灯如群星拱卫,她是最刺眼的明星,但她知道自己终归不能活在那个世界里.
"那个世界是假的,衣服是借来的,耳环、珠宝是珠宝商供给的,那只是一个运动,需要大家装扮得鲜明亮丽,那一天从前以后,所有都会回归到平凡."她口气苏醒地说.
持续几年,章子怡加入戛纳电影节.最后一天焰火放完,她突然发明"戛纳安静地像死去了一样mm人都走了,路牌开始放下,巨幅电影广告牌也消散不见,街道上只有Party之后的垃圾."她突然感到一阵孤单和悲凉.
"我的职业让我觉得孤独."章子怡说,"因为不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能和爱人、朋友们在一起.我常常到一个城市拍一段戏,然后又得到另一个地方.有时我会突然觉得无比孤独.每参加完一个婚礼,看到朋友生了小孩,心里都会被刺痛一下."
此刻,章子怡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庞杂,她的阅历就像一部片子,但没人知道终局.对于局外人,也许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也是美国作家诺曼.梅勒在《玛丽莲.梦露传》中写道的:
"女明星们都生活在个别人难以设想的另外一个世界,对外部世界都有着宏大的不信赖.每个巨大的女演员都是一段流年,因为她们是被培养出来的,并且很多时候不能节制自己的命运."
4月9日,在中戏小剧场,一场由中戏学生表演的话剧《名扬四海》正在演出.剧中,那些漂亮而稚嫩的男孩女孩在台上喊着:"我要闻名!我要有名!"让全部戏院充斥了躁动.
十年前章子怡恰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她的成功就像一轮骤然从大海里跳出来的红日,刺得人眼睛发痛.在这里,她的荣幸,她的野心,她的争议,既是美谈,也是传奇,但每一个人都说,章子怡是不可复制的.那是命运在偶尔与必定间的即兴跳舞.
这听上去带有过于强烈的不可知论颜色,但在一个明星制尚未成熟的国家,成名,确实更多靠的是命运的眷顾.
十年前,中国影视业正处于方兴未艾的状态,演员少,机会多,这成为造就明星班的契机.十年来,跟着民营资本的大批涌入,影视业成为最世态炎凉的行业之一.各种艺术院校的层出不穷,再加上网络和选秀节目成为造星的新道路,演员成名变得愈发不可猜测.
"有太多外型演技都杰出的演员至今大名鼎鼎."中戏96明星班的班主任常莉也这么说,"这个行业最终靠的还是命运."
即使在明星班中,也有人至今没红.他们生活在闪烁的星光下,仍旧为了幻想、为了明星梦而尽力.
"党昊定律"
我是在华谊兄弟公司见到党昊的.他光头,黑风衣,黑边眼镜.据说,他去哪里都骑一辆自行车,这在圈内是一个传奇.
党昊的另一个传奇是,从2004年开始连续4年,所有参演的电视剧都没播,在圈内被称为"党昊定律".
"我们数吧."他摊开手掌,"从2004年开始,《香气迷人》没播,《别让眼泪流过》没播,《别让爱沉默》没播,《所以》没播,《色拉青春》没播,《宠物病院》mm拍的唯一的一个男一号mm没播,然后《锦衣卫》也没播."
依照党昊的说法,一切都是从2004年8月30日的那场车祸开端的.车祸当晚,他喝了很多酒.回家的路上,他感觉前面的车晃了他一下,便下意识地搂逝世了方向盘.他像一只木偶,旋转着飞向隔离带的另一边.20个挡光板被撞飞了,车轮只剩下一个,可他奇观般地从车里爬了出来.
"我看到一个车轮正沿着二环路l轱辘轱辘r往前滚,还感到奇异,这是哪儿来的轮子?"
他没等交警呈现,就带着醉意跑到邻近的一家夜总会舞蹈,直到第二天醒来,才觉得后脖梗子一阵发冷.
至今,党昊无奈断定这场车祸和"党昊定律"有什么关联,他只知道在这之后,他的演艺事业忽然陷入了低谷.无论导演的腕儿有多大,他接的戏老是在没有达到观众之前就夭折了.
"也许,从车祸中幸存下来,把我所有的福气都用完了."他说.
并不是说党昊没有"火"的机会.热播剧《蜗居》和《老大的幸福》都曾找过他,但看了剧本,他觉得里面的角色不合适自己,就谢绝了.
"我冀望很高的戏都没火,或者罗唆没播."他说,"我辞演的戏全都火了."
党昊认为,必定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成名之路.他去找大师测了名字.巨匠说他命中有六把火,太大了.于是他改名党浩,不见起色,又加大水量,改名党浩瀚.有段时间,他处在无名的状况中.
"那时人家问我名字,我说就先记我姓党吧,名临时还没定."党昊说,"人家都反诘我,你多大岁数了,怎么名儿还没定?"
党昊认为,那是在追求一种慰藉和排遣,找到某种信奉上的支点."它总有个起因对吗?30岁了,你还是今天有钱,来日没钱,你不像是一个做演员的人.为什么?"他瞪着眼睛反问,好像在等待一个谜底,"是你人品有问题,不善交际?不是,你有那么多朋友呢.那问题出在哪里?"
这个问题曾令党昊困惑很久,直到他在一本古书上找到了"答案".
"我后来经常念一句话,l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hhr你不知道终极的成果如何,但你要让自己信任,只有熬过这段时光,后面就会有一个故事开展给你."
我问党昊,他等待着怎么的故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相信性命良多时候就是在等候."
2000年,毕业演出"费加罗的婚礼"最后一场
"都是爷,到现在都是"
2000年毕业前夕,党昊曾是中戏96级最刺眼的明星.在毕业大戏《费加罗的婚礼》中,他饰演酒鬼一角,赢得了可以堆满整间宿舍的鲜花.
那时,党昊是每天饮酒的恼怒青年,被院长徐晓钟称为"流氓无产者".因而他饰演的酒鬼分外神似,即便跟20年前李宝田的经典上演比拟,也绝不逊色."那是我演艺生活中最光辉的时刻,"党昊至今这么认为,"是那部戏使我理解了笑剧,也动摇了我对表演的信念."
然而,谁也没想到,当全班同学都去报考国家话剧院时,党昊却自动废弃了.
"当时感觉《费加罗的婚礼》成绩了你,谁见你都觉得你挺牛逼,都跟你说话.你万一去了考不上呢?多没体面啊!"党昊说,"还有就是不懂得社会,认为去那些单位得花钱.你连试都没试,你怎么就知道要花钱呢?"
"考试前一天晚上,演《大荒凉》还差一个人,他们说你来吧,我们一块去测验.我说我不去.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全班同学都在整理东西,筹备道具,去考国家话剧院.我闭上眼睛,伪装没醒.晚上大家回来了,我一个一个拥抱他们,其实心里特别难受.就在这时候,我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说l妈你等我一会儿r,就从二楼跑下去,跑到操场没人的地方,l哇r地一声哭出来了.但我就一点,上学花了家里这么多钱,大学毕业,我漂也无所谓,最要害是我不再花家里一分钱.这是我唯一的尺度."
"这就是明星班,"回忆旧事,党昊说,"都是爷,到现在都是."
就这样,党昊去了北京舞蹈学院做老师,给学生导了一个美国作家欧文.肖的话剧《灵魂拒葬》.他依然是"爷","特有劲儿",对什么事都愤愤不平,试图跟体系抗衡.学校不给他宿舍,他就在邓小平"教导要面向将来"的牌子下搭了一个帐篷.帐篷是舞美系花200多块钱买的道具,上面还带网眼.3月严寒,善意的学生给他送来被褥.他在帐篷里住了一个半月,直到问题得到解决.
有时去拍戏,党昊会请同学秦海璐给他代课.他带两个班,30多人.他跟学生们在一起吃食堂.哪个学生宿舍空了,他也会过去对付一晚.他和男生大都处成了哥们,女生则都很崇敬他.他发现自己徐徐爱上这个职业,感到了一种男人的义务感."当我得到了以后,我还会抉择当一个老师.把所有人生的感悟,传承下去,"他说.
如果简单理解,党昊所说的"得到",就是成为明星.不过党昊说,他打算用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做出自己的电影,英雄合击,做出自己的作品.
"这是我毕生想做的事件,做这种跟传承有关的货色."他说,"由于我们什么都带不走,不论是谁,然而咱们能留下."
因为看不惯学校招生中的一些事情,党昊带着学生把舞蹈学院的8个大铜字校训"歌舞升平,德艺双馨"拆下来两个半.事后,他写了检讨,不过还是决定离开此地.为了不交三万五千块的违约金,他把竞聘书投到古代舞系."但是现代舞系不需要表演老师,他们就拒聘我,"党昊说,"拒聘我,我就可以不交钱辞职."
当他拿着档案出来时,身上赤贫如洗,但感觉心坎充满力气.
辞职令党昊的经济状态一度顾此失彼.他是那种即使只剩10块钱也要买一碗最好的面条的人."有明星接受采访,说当年穷得只剩3块钱.在我看来,那不算穷."党昊说,"真正的穷是没有极限的,因为要一直借钱."
"这个圈子是摊生意"
此刻,党昊坐在华谊兄弟的会议室里,门上贴着禁烟的标记,但他还是点上了一根中南海"点八".四处墙上挂着公司签约艺人的照片,其中也包含党昊.那是一张相称阳光残暴的照片,与现实中的他看上去判若两人.我们很快留神到,墙上的照片挂得颇有"学识":李冰冰、周迅等一线明星都是大相框,而党昊等一般演员的相框则要小很多.
"我感觉应该把我的照片撤下来.他们都是艺人,我不是,我做不到."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党昊突然说,"不过你可以看到,这个圈子里争的就是这个,很明白,大的,小的.那是10个亿,这是1块钱,把这些钱摆在一间房子里,跟这些照片是一个情理.都是商品,价值都不一样."
我问党昊,在艰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找那些知名的同学?比方章子怡和刘烨.
"没有,"党昊回答,"这个圈子是摊生意,明星也不是善士.你没有权力请求别人去捎带你一下.我一直觉得,1.76复古传奇,你没有这个权利."
命运的转折出现在2008年.那年夏天,党昊在云南丽江的马路上找到了信奉mm藏传佛教.那时,他天天坐在街边晒太阳,思考自己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遇到一个长眉毛的高人.
回到北京,党昊接拍了电视剧《绝地逢生》,饰演男一号.这部电视剧在中央1台播出,也是党昊的绝地逢生.
"从次当前,我演的每一部电视剧都播出了."党昊说,"我认为人都有一个势,跟自己的势去较劲是没有用的."
党昊开始吃素,坚持不买房,坚持对自行车的信奉,而且他的理由听起来颇有压服力.
"土地是国家的,70年的应用权也是租.命都是租来的,哪天一睁眼,不定哪位就不在了,干什么背负那些东西呢?"
"最症结的是你给自己一个借口,当你的生活程度能降到最低时,才干养住自己的心."
每个周末,党昊耗时一个小时零五分,骑车去香山,因为不堵车,比开车的友人还快.他去哪儿都不必花钱.朋友在丽江的屋子就是他的房子.他去哪儿,哪儿就是他的家.他也开始沉着地端详这个圈子和这摊生意.公司开年会的时候,他远远站在一个角落里,拿着本和笔,记载自己感兴趣的事.
"我看见女演员穿低胸的衣服,手还永远捂着,我就会写一个小品:你本来就是想穿低胸的衣服,弄得性感点,为什么还非把手捂在那个地方?如果然怕露出来,穿高领的不就完了吗?还能腾出手来帮别人捂着."
党昊胜利地做到了自力更生,但他依然是个事实主义者.他足够彻底地检视本人,以便晓得什么是他生存所必须的,但他不山人弃世的主意,偏偏相反,他骨子中仍然盼望"得到".在这一点上,他显得相称抵触.
"如果你没得到就放下了,除非你出家了.在这个圈子,你必需先要得到,因为你没得到就没有发言权.你的声音转达不出去.要想当一个好的教育家,起码得有一个讲台.得把学生组织好.没有学生就没有孔子."
"我最大的困扰就是怎么能尽快得到."党昊说,"本来我以为我能放下.可是你什么都没有,你是个穷人,你怎么放下?"
毕业以后,明星班从来没有过全班性的集会.党昊一直想请所有同学一起拍一部电影,在电影中实现这个聚首,但一直没能成型.
"这是经济社会."他说,"那么,谈到好处的时候就很简略,也很现实."
党昊毫不掩盖对成功的渴望."我是该想不该想的都想mm上台领奖一点边都没有,我连报告词都想好了."他停顿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慎重:
"首先,我要感激我的父母,在那么多候选者中抽奖抽中了我,使我活着变为可能;我要感谢冉杰、马玉、常莉、李玉坤老师,你们就像是我的翅膀,使我飞到今天的高度."
他流畅地复述着,眼光平易近人,"有一天得到了,我一定会这么说."
我问党昊得到是为了什么?
"为了放下."他想了想告知我,"因为你拿不走."
"很多事都是一念之间"
几天后,我去南京采访明星班的班长吴国华.他是16名同学中独一毕业后分开北京的人,也是唯一脱离演员行当的人.
那天下战书,我坐在南京艺术学院表演系的教室里,听着老师吴国华点评两个学生的功课.他们刚演完话剧《琥珀》的片断,那部话剧是由吴国华的同窗刘烨和袁泉主演的.
吴国华身体很胖,带着一顶棒球帽,穿着皮夹克和LEE牌牛仔裤.从他的脸相就看得出他说话是用低音,果然他的音调像是从深井里发出来的.他看上去恳切、浑厚,而他的口头禅"说句着实话"也加深了我对此的印象.他刚戒烟未几,脸上不时露出一丝烦躁的脸色.每当这种神情涌现,他就拿起桌子上的大茶杯喝一口.
吴国华是山西大同人,从小学习柔道.刚进中戏时,他就以成熟、雀跃的形象博得了班长一职."吴国华去老师窗口打饭,从没被人怀疑过."党昊曾半开玩笑地告诉我,"当时中戏有三大谜,吴国华岁数有多大是其中之一."
毕业前,班主任常莉一直想让吴国华出演《费加罗的婚礼》中的费加罗,可吴国华找不到感觉.事实上,那是吴国华绵互至今的自我怀疑的开始.上了4年表演系,他开始疑惑自己是否适合演员的职业.
对于吴国华,戏剧学院曾经是个格外神圣的处所,他也曾对自己布满信心.进校的第二年,他匆匆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标志之一就是开始发胖了.
"因为我是学体育的,一不注意就会胖.加受骗时穷,都吃主食.长身材又能吃,感觉一次把一天的饭全吃了,还是饿."
常莉说他快成相扑手了,劝他减肥,可他"一顿一大碗刀削面,6个馅儿饼,吃完了又饿".
吴国华主动放弃了费加罗,演了一个不咸不淡的角色,混过了毕业大戏.
那是一段自大感如影随形的日子.报考国度话剧院、人艺和青艺的接踵失败,更加深了吴国华对自己的猜忌.电话里,家人劝他最少先找个工作,赡养自己.这时,南京艺术学院来北京招人.吴国华迟疑了良久,最终还是决议把自己卖出去.
"现在想想,很多事都是一念之间,如果当年没有去南京,后面的人生兴许会截然不同."
吴国华至今对毕业搭伙饭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是16名同学最后一次全部聚在一起.他们在校园里留影,然后去吃涮羊肉.饭桌的氛围令吴国华感到懊丧,没有人喝酒,没有人提到未来,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放弃北京.每个人都吃得足够冷静,似乎在有意掌握着情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未来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大家都在挣扎,每个人都有些自顾不暇.
来到南京,从未踏足过此地的吴国华,感到自己被抛到了一片沙漠上,像搁浅的划子砾砾地摩擦着人生的河床.他并不爱好教书,可运气已不容更改.固执的性情使他时常和引导拍桌子吵架,但他仍是把全体精神用在学生身上.这期间,他也接过一些戏,但都是那种"假如你当真跟导演探讨,导演都会感到你多事"的小角色,只是为了赚钱补助家用,基本不须要动头脑.他不断回想起毕业大戏《费加罗的婚礼》的情景,懊悔没有接收那次挑衅.
"我觉得我应当保持,至少当初能够留下一段记忆,留下记忆就可以留下表演的感觉."吴国华说,"我始终都在找感觉.在戏剧学院没理清的东西,想来南京理明白.可到现在依然是晕的."
2004年,吴国华送走了第一批学生.看着学生一个个离去,犹如4年前的自己,他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失踪.那些夜晚,他单独喝着酒,不知怎地就醉了.他想到过去,也想到未来."我是学表演的,"他说,"我还是一直想回到舞台上."
然而,对于一个身在南京的人来说,与舞台的距离,比与北京的地舆间隔更远.吴国华想过辞职,哪怕从北漂做起,也是走在幻想的路上.可命运再一次峰回路转.这一次,他碰到了一个女人.在最为颓丧的2004年,吴国华结了婚,贷款买了房,过起了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10万块钱并不是一个小数量啊"
我和吴国华坐在老师休息室的沙发上.他向看教养楼的大爷要了两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不知为什么,现在特别想抽,"他说,而后继承他的讲述.
那是2006年,导演顾长卫找到吴国华演《立春》中的周瑜mm一个在电影中寻求蒋雯丽的包头男人.得到这次机会实属偶尔.原来是他的同学党昊去剧组试戏,顾长卫无意说起了这个角色,党昊就把吴国华推举了上去.吴国华和顾长卫在北京见了面,并未做太深的交谈.顾长卫只是告诉吴国华,他"需要一个胖演员,但不能胖得跟《孔雀》的冯瓅一样".
吴国华和学校签了合同,整整半年时间呆在包头拍戏.那时正是春天,沙尘暴肆虐的节令,漫天的黄沙常常使能见度不到50米.剧组前提非常艰难,1.90传奇,蒋雯丽在拼命增肥,而吴国华在奋力减肥.他每顿把持着食量,有时切实忍不住多加点,就觉得制片主任的眼睛在心神不宁地瞟他,让他感到汗颜无地.他成功减下了二三十斤,但这仿佛是他唯一没有空费的苦功.
这是一次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吴国华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倍感压力.他说自己太想演好这个角色,而问题也恰好出在这里.
白天,吴国华跟着方言老师苦练包头话.晚上,他一边研读剧本一边写对角色的领会.蒋雯丽一页纸就写明确的事,他写了十多页,导演反而觉得他没有抓住重点.因为太想演好,他的表演拘束、愚笨.即使不爱说话的顾长卫也找他聊了几回,指出他的表演"太使劲"、"太认真".
"名义上这可能是句好话,但实际上是说你状态错误."吴国华满怀遗憾地说,"我总是摸不透导演的用意,在这种迷茫的状态下就认死理."
每个镜头,吴国华要拍上20多条.在自尊心的作怪下,他慢慢觉得他已努力了,可为什么身边的人都不理解他?
"说句真实 未审话,如果我是导演,面对这样的演员也很头疼."吴国华说,"如果我当时能放下自己,把一切交给导演,或者结果就会大不雷同."
《破春》在北京的首映式,吴国华请来了常莉、党昊、陈明昊等中戏的师友,他自己穿戴一件红色活动服,总是被甩在镜头之外.
《立春》入围罗马电影节,制片主任打来电话,问他是否打算参加.如果参加,10万元用度需要自理.几乎所有的演员都会捉住这样难得的走秀机会,可吴国华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放弃.
"说句其实话,客观条件不容许我把10万块钱用在一次虚荣上."吴国华深深地吸了口烟,"对我来说,10万块钱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啊,那几乎是我当先生一年的收入."
"活着嘛,得有生活轨迹"
《立春》之后,吴国华又回归了安静的生涯,与之前没任何不同.他曾给顾长卫打过电话,说自己长大了,当初很多不懂得的事,现在终于想清楚.他说他还是想当演员,盼望顾长卫多选拔.
"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协作吧,"顾长卫照例冷静而礼貌地答复了他.
吴国华在期待机会.一天,他的中专老师打来电话,说有一个花20万去北京煤矿文工团的机遇,问他感不感兴致.吴没告诉妻子,暗自决定与几个同学磋商此事.他带着钱来到北京,被同学骂了一顿,"有这20万,给我好不好?"他们说.他又找了几位老师,他们也都觉得为来北京花这么多钱不值.
"实在,我自己是盘算花这笔钱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去北京."吴国华说,"只是后来大家都劝我,说当演员不能这么急功近利,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机会,我才把这事放下."
每次去北京,吴国华都会和党昊、陈明昊、牛青峰等几个同学吃饭.国家话剧院的陈明昊还邀请吴国华客串了话剧《明》中的大皇子.然而,和其余同学会晤的机会则越来越少.
"前两天梅婷的话剧《我爱桃花》在南京演,我去看梅婷.可是她当时太忙了,都召唤不外来.我在底下摆手,她也没看见.后来,想给她打个电话,没想到关机了.太忙了,能理解."
"胡静结婚在北京办了一个酒会,我也去了.人多,说不上话,只是打了个招呼,笑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夸她吧,显得有点假,不夸吧似乎也不对,只能这样傻笑."
"十年了,子怡的变更最大,国际大腕;刘烨,现在也在往那个方向走;我们几个,还在继续斗争.只有常老师,老了,退休了."
吴国华叹了口气,恍如有...